温珣知道这样下去决定不行,把自己插了芯片的工牌摘下来一放:“先生,您看这是我的个人信息,我真的不是您说的什么温珣。”
周暨死死盯着他,深蓝男和最左边那个保镖对视一眼,对方瞬间会意地一个手刀下去。
——安静了。
之后的一切像是回到了正常轨迹,深蓝男态度极好地请他们不要介意,又问他们是不是工作累了,就要点餐。
温珣恍惚搪塞着应付过去,等着大厅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,不安如冰凉的滑蛇,无形地顺着脚踝一路攀爬,只待着给心脏致命一击。
世界之大,世界之小,他总不可能将先前的联系斩得干干净净,躲先前认识的人一辈子。
人性经不起豪赌,温珣面色惨白地支撑住桌面,唇咬的很紧。
“小、温,”俞月瑛有些别扭地喊着这个名字,眼里盈着显而易见的担忧。
“你还好吗?”
温珣调整自己的呼吸,做出正常的神色来:“没事的。”
如果只是单纯相较于之前那些入住的客人的要求,周暨并不算难应付的。
“奥,奥,”俞月瑛点点头,迟疑了会儿还是道:“没事的,你也别太放在心上,他这种性格的多少都有点病。”
这倒是真,温珣唇显出一个很小的弧度来。
俞月瑛:“据说他是他妈偷情生下的,之前都养在原来的家,最近几年他亲爹发达成暴发户了,他妈才想到了他又把他接回来。”
“总之当明星的根本没什么隐私,什么事都能被扒出来,他刚出道的时候因为这事被狠黑了一波,结果后来粉丝反而被虐的提纯更忠诚了。”
温珣轻轻呼了口气,闭上眼时潮湿闷热的空气似乎再度袭来,逼仄窄小的房间要睡三个成年男性,哪怕开了窗透气,都宛如腾腾的蒸笼。
温奇轩烦躁地踹了下温珣的椅子,温珣手中笔尖瞬间斜飞出长长一道,被踹到的老旧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:
“钱呢?”
二十二岁的大哥在一众还没成年的弟妹面前,不管是体型还是凶狠程度,都占尽了优势。
机灵的两个姐姐已经躲回了房间生怕被殃及,温珣握紧了笔,冷邦邦道:“没有。”
“你他吗不是刚开学卖东西赚了一笔吗,啊?!”
温奇轩一把提着他的领子拎小鸡一般提起来,宽大衣服上纵,少年人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显出可怕一摧即折般的病瘦。
即便这样都没法掩盖住那张与年纪不符的过分漂亮的脸,温奇轩啧了一声。
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,语气里是隐藏的并不高明的恶意:
“的,跟个娘们儿似的,没钱就去卖啊。”
暴戾与冰冷自温珣垂下的眼睫中一闪而过,他紧紧攥住手中锋利的笔尖,温奇轩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着污言秽语。
汗臭和喷发的口臭夹杂在干燥得让人烦闷的空气中,裸褐色的大嘴开开合合,温珣下颌因忍耐绷得极紧。
就在他终于忍不下去要暴起时,突然砰——
温热的血从对方豁了口的脑袋上流下。
猩红的,黏腻的,滴在了他的锁骨上。
他透过温奇轩狰狞的身影去看,温暨手中拿着一把木椅,青涩的眉宇间初露凶狠,沾到的血从椅子腿滴滴答答往下掉。
暴怒、殴打、数不清谁的腿踹到了谁,谁的拳头又砸到了谁的脸上,飞尘在暴晒的烈日中显出鲜明的痕迹,又随着汗水一起蒸发。
温奇轩到底是跑了。
温珣坐在地面上,浑身汗黏黏狼狈不堪,衣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抬手擦了下额前的汗。
温暨的样子也没有比他好到哪儿去,明明平时都是互相厮打的关系,他搞不懂对方为什么忽然给温奇轩一下,也懒得去弄懂。
也许是唇亡齿寒、兔死狐悲。
他讽刺地扯了扯嘴角,接着牵连到唇边的伤口,下意识嘶了声。
温暨站了起来,晃晃悠悠走到他的身边,然后坐下。
一双异族的浅色瞳孔盯着他,眼里不见半点人情,半晌伸出手,沾了灰尘的手掌落在他的脸上,拇指狠狠碾过他的唇瓣。
“温珣?温珣?”俞月瑛在喊他。
温珣呼了口气:“我真的没事,瑛姐。”
可是你的脸色好差…
俞月瑛犹豫着没把这句话说出口,恰巧又来客人了,接着是忙碌的一个下午。
深蓝男名字叫高磊,下午的时候给整个酒店的人都点了奶茶。
温珣心里想着事情,晚饭吃东西时也不认真,筷子夹了随手往嘴里放,接着嘶了一声。
好烫。
他低头一看,是个鲜肉汤包,汤汁饱满鲜甜,就是刚出炉,汁水滚烫着。
他感受了一下被烫到的严重程度,拿来冰水咕咚咕咚两下,但大概是真的被烫着了,那点麻劲儿还残留在舌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