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,在沈主镰的手上嗡出浅浅密密的急促呼吸。
张嗯嗯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电脑,在这突然一下的崩坏后,他的脸上是电脑死机的呆滞蓝屏,他的耳朵里是系统崩溃发出来的躁鸣。
怎么会这样?客人们最喜欢他这样做了,每次张嗯嗯这样做,生气递巴掌的客人就会笑着放过他。
可是这次这个客人不一样,他不接受!
那怎么办?
张嗯嗯不想被打,他怕疼,怕得想哭。
“你回去吧,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。”
沈主镰的语气并没有因为眼泪而软化,他还是那副撇清关系的冷淡,他的手仍然克制的按在张嗯嗯的肩膀上,不给张嗯嗯肆意妄为的权利。
张嗯嗯两只手捂在眼睛上,他的肩膀开始耸动,眼泪顺着手指缝淌下来,他开始摇头,可他的摇头不是拒绝沈主镰的话,而是他崩溃于自己——客人到底在说什么?嗯嗯听不懂,嗯嗯不明白哪里做错了,不要打,不要打,不要打不要打不要打……
沈主镰有些无奈,按在张嗯嗯肩膀上的掌心发烫,轻叹一口气,尝试将语气放缓,哄道:“哭也没用,我这留不下你,你回去吧,别为难我。”
张嗯嗯哭得厉害,沈主镰狠下心,把自己的外套绕过张嗯嗯的肩膀,强行蒙住赤果的白面粉人。
张嗯嗯很瘦小,是营养不良的瘦小,沈主镰的外套在他身上变成披风一样的存在,系上扣子以后就更像披风。他纤细的肩膀撑不起领口,稍有动作领口就会滑到肩膀上,露出半截白净的藕臂。
张嗯嗯的手被捏住了,沈主镰的手掌像镣铐,把他生生从床上,连拖带拽的弄到客房门口。
客房门被沈主镰拉开一条不小的缝隙,张嗯嗯不敢有任何动作,只有豆大的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淌,留下的每一滴都是他心底溢出的恐惧。
这会谁也分不清张嗯嗯是在害怕被赶走,还是在害怕被赶走后的惩罚。
张嗯嗯自己也分不清,只有数不尽的恐慌就像泡着眼泪涨大的水宝宝似的,把张嗯嗯小小的身躯挤得满满,透不过气。
他还没穿鞋,赤着脚,两只脚叠在一起,被三月寒冻红了脚踝。
沈主镰最后一次帮张嗯嗯整理领口,捏着两边领子往中间重重的一拢,半点春光都跑不出来,裹的严严实实。
沈主镰认真地去同张嗯嗯说,去警告,语气像打字机古板顿挫:
“我不会留下你,我也没有义务对你负责。”
养宠物都要深思熟虑做决定,更何况这是个活生生的人,谁都没可能保证负责一辈子。
一辈子,好麻烦。
沈主镰把门打开,把张嗯嗯送了出去,他转个身关上门,干脆利落的回到房间里。
可他停在门边,脚上跟生了刺似的走不动路。
门外没有任何动静,没有敲门,没有挠门,更没有眼泪和哭声顺着门缝流进来。
任他如何去听,没有就是没有。
沈主镰从门边走开,走到床边把张嗯嗯坐出来的凹痕拍平,自己贴着床边坐下。
他尝试闭上眼睛酝酿些醉意和困意出来,可刚闭上眼睛,满脑子都是一粒粒黄豆大小的眼泪,不安的模样不断在沈主镰的脑海重演,泪痕,伤痕,还有脚上冻出来的红痕。
沈主镰这才迟钝的意识到,从头到尾张嗯嗯都没有给自己擦过眼泪,任由泪珠把自己脸蛋浸出一块块伤痕累累的泪疤。
恐怕……他连眼泪都不会自己擦。
沈主镰呛出一口气,目光下意识聚焦在客房门前,又看了眼腕表,时间不早了。
大晚上的,一个傻子能去哪里?又能去做什么?
至于自己,为什么非要挑现在去为难一个傻子呢?
嘎吱——
客房的门再一次打开。
张嗯嗯就在门外站着,和被赶出去时的姿势一模一样,冲着客房门乖乖站得笔直,两只手攥在身前,一个劲的掉眼泪。只不过没人替张嗯嗯拢衣领,领口挂在肩膀上要掉不掉,胸口大片大片的粉白慷慨的暴露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