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星掀起眼皮,拉开旁边一把破旧的折叠椅,慢条斯理坐了下去。
“你为了弄我出来,连这种粗制滥造的屏蔽器都准备了。”洛星修长手指点了点喉结下方那个黑色的金属环,语气不急不缓,透着科研人员独有的理性和疏离,“那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玩意的底层逻辑是什么。”
他停顿一下,把问题抛给对方。
裴夜手指停住,灰瞳微微眯起。
洛星双手交叠搁在腿上,姿态放松。
“没有外部算力节点支撑,我的个人终端现在是一块废铁。天幕这种城市级空间架构,哪怕只是一次极小的权限调取,数据洪流都会瞬间冲破我的中枢神经负荷。”
洛星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你觉得,在这个破烂屏蔽器的干扰下,我强行在脑子里重构天幕的底层协议,理事会给这把s级生物锁设定的防卫机制会怎么判定?”
裴夜沉默了。
他创立破晓这么多年,跟理事会的维和部打过无数次交道。
上层对待核心资产的手段有多残忍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这把锁绝对不仅是个定位器,一旦佩戴者出现异常数据交互,为了防止机密外泄,直接从物理层面抹杀宿主是常规操作。
洛星的话无懈可击。
“我没时间等你慢慢恢复。”裴夜冷下脸,将短刀重新插回腿侧。
“不是我要等,是硬件条件不允许。”洛星摊开手,“给我一台能用的终端。再准备几根细导线,一盒微型螺丝刀。总得先把脖子上这个定时炸弹搞定。”
裴夜盯着他看了片刻,转身走到屋角那堆破铜烂铁里翻找。
他拎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工具箱,外加一个屏幕裂成蜘蛛网的旧式军用终端,砸在洛星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四十八小时。”裴夜双手撑在桌面,居高临下逼视洛星,“搞定它,然后给我拆除方案。否则这把刀会先割开你的喉管。”
“成交。”洛星利落地把工具箱拖到面前。
第一步拖延战术,成功。
破旧军用终端在重启了三次后,终于亮起惨绿色荧光屏。
洛星手指悬在粗糙实体键盘上。关节还有些僵硬,但指尖接触按键的那一刻,一种刻在骨髓里的熟悉感自动苏醒。
敲击声连成一片绵密雨点。
裴夜靠在对面墙上,点了一根劣质卷烟。烟雾在昏暗冷库里弥漫。
洛星根本没有去尝试突破理事会的外层防火墙,那纯粹是瞎编。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摸清自己身体里的状况。
他用这台旧军用机作为外接计算节点,通过近场通讯协议,反向解析左腕皮下的植入式设备。
一行行绿色代码在蜘蛛网般的屏幕上疯狂滚动。
洛星大脑以惊人速度处理这些庞杂信息。那几个带红锁的加密文件采用了多重动态量子加密,甚至和这具身体的生物体征做了绑定。
他花了一刻钟,绕开自毁检测机制,建立安全只读通道,探入那个名为“天幕系统底座数据”的文件夹。
里面是一张庞大复杂的拓扑图。
在这张拓扑图的核心位置,他看到了一个闪烁光点。那个光点的坐标不是物理位置,而是一个动态的生物特征码。
那个特征码,和他自己心跳频率、血液流速的识别码完全一致。
原身不仅设计了天幕,甚至把自己变成了天幕最高权限的物理密钥。这就是理事会用最高级别生物锁圈禁他的原因。
他就是天幕的开关。
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裴夜。这帮反叛军一旦知道,立刻会把他当成人形炸弹扛着去冲节点。
“遇到麻烦了?”裴夜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停住不动的屏幕。
洛星转过转椅面对裴夜。
“算力不够,破不开底层协议。”洛星拿起一把最小号一字螺丝刀,在手里转了两圈,“网络暂时走不通,先走物理路线。过来帮个忙。”
他侧过脖子,指了指卡在喉结上的生物锁。
“把屏蔽器稍微移开一点,露出左侧三分之一的触点。”
裴夜掐灭烟头,走到洛星身后。
粗糙带茧的手指按在洛星后颈皮肤上。
指腹下的触感完全超出了裴夜的预料。常年不见天日的软禁让洛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苍白,细腻得毫无瑕疵。
裴夜常年握刀摸枪,满手都是粗粝硬茧和没洗干净的机油味,按在那截纤长脆弱的颈骨上时,手下的肌肤甚至泛起微不可察的战栗。
裴夜喉结不可控地滚了滚。
那块皮肤底下,温热的血液正顺着颈动脉规律跳动,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轻易捏碎。
这种极其鲜活又脆弱的触感,顺着指尖突兀地烧进他的神经。他强行移开视线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燥热,用力扣住那个丑陋的黑色屏蔽器,往右侧扳动了分毫。
生物锁的左侧触点暴露出来,暗黑色的金属外壳上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