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啵。”
这次渊的手指从鱼尾上滑脱了,抓了一把空气。
洛星看到他的两只手在疯狂地颤抖。
“最后一片。”
第三下镊子拔出去的时候,幼小的人鱼终于没忍住——不是哭喊,而是整个上半身弯了下去,额头磕在冰凉的蓝宝石地面上,两只手撑着地板,两颗圆润的珍珠从他的眼角滚出来,落在地面骨碌碌地滚到一边。
老长老看到了那两颗珍珠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还是有杂质。”
镊子没有放下。
当六片鳞片被悉数剥落时,渊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,四肢蜷缩,只有呼吸还在证明他活着。淡蓝色的血从鱼尾上六个创口同时往外渗,在蓝宝石地面上汇成了一小片蓝色水洼。
三位长老围着他端详了一会儿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老长老用手帕擦了擦银镊子上的血迹,放回了身后年轻长老捧着的托盘上。
年轻长老的托盘上还放着另一样东西——一朵粉白色的珊瑚花,花瓣打磨得圆润光滑,像一件还不错的首饰。
老长老拿起那朵珊瑚花,弯腰,将它放在了渊面前的地面上。
“给您的奖励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。“小殿下今天很勇敢,只流了两滴泪。再这样进步下去,很快就不需要净化了。”
渊趴在地上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拿着。”
沉默了几秒后,渊慢慢地、很慢很慢地伸出了手,攥住了那朵珊瑚花。
他的手指上还沾着自己的血,粉白色的珊瑚花瓣上染了几道淡蓝色的指纹。
画面模糊了,像是有人往水里搅了一把。下一秒,场景切换——还是同一个大厅,但灯光更暗,人也更少。
人鱼王子为爱疯魔(14)
渊还是坐在地面上,但这次他大了一些,大概八九岁的样子,银色的头发长到了肩胛骨。
他面前有两条成年人鱼,男的戴着沉重的金冠,鱼尾是深沉的宝蓝色,女的戴着更繁复的珠冠,鱼尾是银蓝色,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,能看出来是他的父母。
人鱼帝国的王和后。
“渊。”女人鱼的声音是好听的、柔和的,带着母亲应有的那种温柔。“长老说你今天在课上走神了。”
渊低着头。
“走神说明你的心不够纯粹。”男人鱼的声音沉稳,是一个国王在对子民训话的语气。“你是海洋选择的纯洁象征,你不可以有杂念。”
女人鱼弯下腰,手指伸过来替他顺了顺脸颊边的发丝。
“母后也不想让你疼。只要你不走神,晚上不做噩梦,不发脾气——长老们就不用给你净化了,对不对?”
渊攥紧了拳头。
“你今天走神了。”男人鱼的语气没有变化。“所以仍需要净化,明白吗?”
老长老已经候在了旁边,银镊子在他手里泛着白光。
渊抬起头。
他看向母亲。
他的母亲正用一种温柔的、关切的、带着些许惋惜但完全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他,就像看着一个需要吃苦药的病人。
渊把拳头松开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的声音又轻又小,字正腔圆,毫无起伏。
银镊子又伸了过来。
洛星看着年仅九岁的渊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攥得骨节发白,嘴唇紧抿,在镊子拔出鳞片的瞬间后背弓起又迅速压平,甚至控制着身体没有颤抖。
长老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母亲微笑着递给他一颗夜光珍珠。
“你很棒。”
画面开始闪回,记忆碎片如同一个一个泡沫在洛星面前碎裂——
十岁的渊笑着在宴席上给王后递餐具,鱼尾上有七八个空洞的鳞位还没长回来;十一岁的渊在一群幼年人鱼中间被众星捧月地围着,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,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右手在桌面底下把一只海星捏得粉碎;十二岁的渊独自坐在寝室的地板上,面前摆着一排珊瑚花和夜光珍珠——全是“净化”之后得到的“奖励”。
渊笑着将它们捏碎,碎珊瑚渣和珍珠粉末落了满地,被水流带走。
十二岁的渊坐在废墟中央,垂着头,银色的头发盖住了半张脸。他没有哭,没有笑,也没有发脾气。是一种很空的、被掏干了的表情。
洛星站在透明的记忆里,什么也做不了。
最后一个场景是十四五岁的渊跪在大厅中央,鱼尾的鳞片比六岁时候稀疏了近三分之一,每一处空缺的鳞位底下都覆着一层浅色的疤痕。老长老用银镊子拔下最后一片鳞,渊一动不动,面无表情。
银镊子收回托盘,珊瑚花递上来。
渊接过珊瑚花,微微弯起嘴角,温驯优雅地行了一个完美的人鱼礼。
“谢谢长老。”
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蜂蜜。
画面碎裂了。
洛星的意识被猛地拽